谭天保匆匆赶来了。
他也听说了“奏章被驳回”的消息,心里一阵沮丧,心道:“糟糕,真糟糕,孙传庭的耳聋本来就是情绪激动引起的,刚刚治得有点眉目,这一下又坏了,只怕是要前功尽弃。”
最好的办法是让孙传庭保持乐观愉快的心情……可是这又怎么能做到?
进入帐内,令谭天保意外的是,孙传庭并没有发怒的表示,他的表情默然,甚至非常平静。
“谭医官,”
孙传庭轻轻叹了口气,“没关系,我没事,你接着给我冶病吧。”
语气里的惆怅似秋风悲凉。
没有气愤,没有发火,脸上只是一副落寞状。
这是失望沮丧过度,反而发不出火来了。
谭天保象平常一样,让孙传庭躺下,进行头部穴位按摩,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劝慰这个郁郁寡欢屡不得志的抚巡大人,只好默默无言。
倒是孙传庭,慢慢悠悠地开口说道:“从政多年,有起有落,其实我也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,宦海沉浮又何求,功名利禄何所有,孙某只不过想着数万弟兄,都跟着我卖命,生死不顾,我竟然不能为他们争得一丝公正待遇,真是心中有愧……”
“孙大人,您暂时别想那么多,弟兄们都不傻,他们自然明白您的苦心……您听得见我说的话吗?”
“我听得见,天保,其实我现在心情反倒比以前更静,更踏实,不再那么急三火四了。唉,我就是觉得……很累,心里很累……”
“大人,您放松,别忧愁。一切都会过去。”
谭天保勉强泛泛安慰了几句,他知道现在孙传庭心灰意冷,靠着外界的劝慰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,因为你改变不了情势。不可能去左右崇祯皇帝、高起潜他们的意志。
只好尽自己的一份“医官”责任吧。
按揉穴位,疏通经脉。
吩咐煮牛奶,熬鸡汤……
……
此时紫禁城皇宫里,却正是一番喜庆。
崇祯皇帝正在接见“剿贼英雄洪承畴”。
洪承畴带着手下十余员将领,在皇宫的乾清宫里,衣甲鲜明,向皇帝三拜九叩,山呼万岁,接受封赏,大殿内外响着轻轻的丝竹音乐声,太监宫女们提着表示欢庆的红色灯笼,喜气洋洋。
太监宣读褒奖圣旨。
洪承畴改任蓟辽总督,加太子太保,兵部尚书。其它各将领俱各封赏。着兵部加拨饷银,大赏三军。
金甲武士提来大桶的御赐美酒,当场在殿上君臣共饮。
崇祯皇帝象征性地喝了一小杯,洪承畴和将领们自然也不敢向外面一样豪饮,每人喝下一觥,然后再跪倒谢恩。
鼓乐齐鸣。
饮酒只是个仪式,这是难得的荣誉。
以后若干年都可以吹牛逼的,“我在皇宫里跟皇帝一起喝过酒……”